长安安安安安

没有死人的丧期

未期(完结)

自留地:

十四
“其实,他与我们任何人都不相熟。”
最后,仙人这样总结道。
“他是当时天界第一的战将,奉命镇守囚魔极境。生性清冷孤傲,再加上一身杀伐之气,与众仙几乎都不往来。没想到,最后却是他一人为整个仙界牺牲。他坠下了诛仙台,未受玄雷,于是,我也被罚革去了监刑官的职位……”
霄河默然地看向他。
“有人说,跳下诛仙台,必定魂魄相离烟消云散;也有人说,可得一线生机重入冥府,然戴罪之身不入因果轮回,世世命劫不息,直至大彻大悟重新飞升成仙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,仙人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最后他才极低地再度问道:“那么,你的剑主,过得如何?”
霄河缓缓垂下眼,合上,由始至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

——陵越极安静地听完了霄河的故事。
听完之后,他饶有兴味地微微偏头,似乎回味了片刻,然后掸掸衣摆,像平时那样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。
“故事听完了,走吧,该回去了。再不回去元宵一定会着急的。”
霄河的嘴唇诧异地张了张,似乎想说什么,停顿了一下却没能说出口。
陵越转身走出两步,发现霄河还愣坐在原地,回过头有些无奈:“还不走?我倒是可以自己回去,就怕我自己回去之后,你又要费不少灵力给我疗伤。”
霄河这才如梦初醒,起身几步追上去,托住他的一边胳膊,指尖诀起腾云而动。
一路上霄河异常安静,陵越也神色如常不言不语,完全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直到两人一起落到船头,元宵惊叫一声扑过来,习惯性抱住陵越的双腿一阵乱闻,闻完才仰头起:“——没有血腥味!你没受伤吧?!”
“没有。”陵越也习惯性微笑着拍拍他的脑袋。
“你们俩都很讨厌,动不动就丢下我自己跑了!我都急死了,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!”元宵不满地嚷道。
“抱歉,是我们不好。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。”陵越一手牵起他,一同往船舱里走。
霄河走到舱门边,又停住了脚步,生平第一次,竟然体会到了些许陌生的惴惴不安。
他很想让陵越给他一个答案。却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,他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。
陵越牵着元宵在桌前坐下之后,元宵熟门熟路地爬上了他的膝盖,老气横秋地开始絮絮叨叨,指责他们两人完全没有一点大人的自觉,就算不带他去至少也该有个交待。
陵越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耐心地听着,偶尔看元宵说得快炸毛了,才简洁地安抚一两句。
直到彻底把元宵安抚好,陵越才像是想起了什么,抬眼,望向了依然站在门边的霄河。
他叹口气,眼底的无奈与笑意更加清晰:
“霄河,无论你的故事是真还是假,也无论故事里的那个仙人究竟是不是我……我都已经跳下来了。”
似乎是怕霄河听不懂,再度停了停之后,他又微笑着,缓缓地重复了一遍:
“我已经……跳下来了。”
霄河愣住。
良久,终于恍悟。
神色变了几变,目光闪动,最后百感交集的彻底低笑出声。
陵越也露出唇畔一个极浅的酒窝,与他目光相对,随后又摇着头垂下眼,继续听元宵的唠叨。
——天劫也好,命劫也罢。
一同抛下了什么,便能一同担起什么。
冥冥之中,早已选过。
从来不悔。



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
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樵夫牵着活泼好动的孙子,扛着一捆柴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。
“爷爷,这座山到底叫什么名字啊?”孙子一路低头顽皮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,随口问道。
“这座山啊……”老樵夫停下脚步,反手抬了抬肩头那捆柴,撩起袍角擦拭着额角的汗珠,“爷爷也不知道。不过爷爷小时候,一直管它叫神仙山。”
“神仙山?”蹦蹦跳跳的孙子终于抬头,“为什么啊?”
老樵夫低头看看孙子,带着些许得意“嘿嘿”地笑起来:“因为,爷爷小时候在这山里见过神仙啊!”
“神仙?!”小孙子猛地瞪大眼,“神仙长得什么样子啊?!”
老樵夫抬头望了望,前路还远,索性一边说话一边放下了肩头的柴捆。
“神……仙啊……”然后才腾出手来捏着自己被压酸的肩背,活动筋骨。
“爷爷你快说嘛!”孙子等不及地拽着他的衣角。
老樵夫从腰间掏出烟袋,在路旁石头上磕了几下,靠着石头坐下,点燃叭完一口才吐着烟圈眯起眼,似乎回忆了片刻,“神仙……是两个年轻的公子,带着一个比你还小好些的胖娃娃。”
孙子扒着他的膝盖追问:“他们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老樵夫又笑了笑,“爷爷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那么俊俏的人……那时候,爷爷也还小,像你一样调皮,自己偷跑进山里玩不小心摔坏了腿。正在使劲哭的时候,他们就凭空出现了,其中一个用手摸了摸爷爷那条腿,腿就不疼了。我问他们是不是神仙,他们也不肯说。后来那个小娃娃还给了我一颗糖,可等我把糖放进嘴里,再一抬头……”说到这里,老樵夫略为遗憾地又叭了一口烟,“他们已经不见了。”
孙子张着嘴震惊地听着,回味完后,再度急切地追问:“那……那现在神仙还在山里么?!我能见到么?!”
这回老樵夫并没有马上答话,只是低头连续抽了好几口,直到孙子几乎要扑上来抢他的烟袋,他才又把烟袋在石头上磕了磕,随后重新收回了腰间。
“其实爷爷也只见过他们一次。而且就在见到他们的那天晚上……下了好大的雨,打了好大的雷。爷爷吓得在你太爷爷怀里哭了半宿,第二天早上起来,这座山的山头就被劈焦了一大半。后来山头上荒了十几年,直到你爹出生之后,树才又慢慢地长起来……”
老樵夫有些叹息地摇摇头,终于站起身,弯下腰又把那捆柴挑回了肩上,挑好后,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示意孙子牵上,“走吧,我们该回家了。”
树木参天,枝叶婆娑,一老一小一捆柴,一团身影在崎岖山径上渐行渐远,几近消融。
唯风中隐约有声。
“……那爷爷,神仙到底还在不在啊?”
“爷爷再没见过他们……所以,爷爷也不知道。”



【完】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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